Romans 1:12
作為屬靈並血肉的雙重老鄉,讀的過程中比當時讀林語堂更感親切得多。當然,這跟鼎公以「長老」之姿於字裡行間散見的率直幽默不無關係。撇下喀爾文宗的理念不論,長老制傳統的確更容易切入東亞人的心靈,也能夠更加有效地維繫那心與心的連結。接下少年時代影響自己的那位侯長老的杖,鼎公也成了一位作榜樣的好長老。
因為「離家近」,鼎公於北美長老會的教會庇蔭中耳濡目染,我則同樣因為「離家近」,心裡真正懷著情感的還是家附近的那座聖言會的天主堂——可見「離家近」是多麼重要。不過,山東大復興的靈風當然也吹進了魯南:老家市區內的兩座教堂即分屬北美長老會與美南浸信會,市區內的那所第一醫院亦是當初北美長老會興建的巴可門醫院與齊魯大學醫學院的果實。歷史上,自膠東地區後至魯西南一帶的北美長老會與美南浸信會在已經紮根下來的聖言會眼中——恐怕尤其是安治泰神父眼中——無疑是「挑釁者」,更不用提前者不但披著改革派的衣裳,還是自美國而來。事實上,這種張力一直延續到今天——之前禮拜日跟天主堂的一位善會聊天,獲知我的新教傾向後,他馬上不加掩飾地輕哼了一聲,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當然,他是應當懺悔的。儘管如此,在「遠東的拯救工程」上,我完全贊同鼎公所言:天主教是根基,也是義不容辭的先導。由於新教「批判式」的特點,民眾起初便直接接觸到改革宗,並不見得是件好事。
但另一方面,以佛說闡理佈道——僅以我個人感受來說——其實並沒有得著什麼「方便」。這就好像把存有論(Ontology)迻譯為所謂本體論,但儒學之「氣為本體」云云卻絕無法與形上學的存有(Being/das Sein)畫等號——並不能因為字眼看上去相像,就拿來式地混用。造成誤解不說,其中也不免涵著把至高普遍的言語反向統攝進個殊的言語裡的危險。所以,鼎公文稿裡的這種「巴哈伊」傾向會讓牧師朋友皺眉憂慮,就完全不奇怪了。
說白了,這種對釋家與新儒家的歸返情結與傾向,恐怕還是在於對哲學的思索不夠坦率、 深切:「儒式哲學人類學」很難解決第一哲學的問題,繞來繞去,到今天又成了拿現象學與闡釋學作為方法的當代轉圈圈,照舊「沒有多少精神成分」。縱然舌頭繞盡,也抵不過王公文興的一本《家變》的份量。
這也是新儒家與「新教文化主義」完全無法等觀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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