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伊朗的回文·伊朗的故事

伊朗朗笑声

上街尾
飞腾的发辫
爸爸妈妈的教授？管他！

伊朗朗笑声
撞在生人的间隔
飞腾的发辫
好多断片的我，不想
停着等

伊朗朗笑声
山的脚下
飞腾的发辫
合契默默
将会到达

伊朗朗笑声
路上
铺满得与失
飞腾的发辫
觉知奢靡的风

伊朗朗笑声
撞在男男女女中间
飞腾的发辫
笑着行进

中文及英文原文發表於《詩驗室》https://poetrylabshanghai.substack.com/p/i-ran

我的鄰居是伊朗人，這一點我一直都沒有發現。我一直都覺得自己在這方面還是有一點點經驗的，卻著實忽略了鄰居奶奶經年面孔背後埃及豔后的那種美麗。事情的起因是在復活節的時候碰到她，她突然問我，你們的文化裡也過復活節嗎？可能是看著我大包小包吧。我含含糊糊說了個是，她馬上開始滔滔不絕，說她家鄉的文化裡也在復活節這個時間過同樣的節日，會家人在一起慶祝，而且還要有紅色的雞蛋什麼的，跟這邊復活節彩蛋異曲同工。紅色雞蛋讓我想起似乎中國古代有過的上巳節🤔

接著，老太太話鋒一轉，說以前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回家鄉過節，今年不行了，搖搖頭。聽到這裡，我就開始問，那您的家鄉在哪裏呢？——伊朗⋯⋯喔，每當說到這樣的一些國家和地區，尤其是正處於戰爭中的地方，我總是很擔心，有點害怕自己「出言不遜」或者沒有考慮到（或者根本沒能考慮到）對方的感情而傷害了對方。所以不知所措。誰想，老太太話匣子打開了。說現在伊朗打仗，自己的很多親人都在伊朗，連續被轟炸等等，沒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太慘了。這時，我一邊聽，一邊腦子瘋狂運轉，思考老太太究竟是哪一邊的。很多時候，不好說。結果老太太說，伊朗政府太差勁，極端落後反人類，她原來是美國和以色列政府的支持者。我想起幾天前在市區裡看到支持以色列和美國的伊朗人在街上遊行，大聲疾呼，希望能夠有人幫助他們把極端的宗教分子政府打下去。

基本的生活得不到保障

戰爭中的伊朗是怎麼樣的呢？老太太說，現在她沒有辦法跟身在伊朗的家人聯繫，因為伊朗已經斷網，沒有網路在現在的社會可能什麼都做不了，更難以讓人知道伊朗真正發生的情況。在國外的人也沒有辦法電話打進伊朗，而只能打出。打出也不是想打就能夠打的。伊朗的政府在賣一種「白卡」，很貴，有了這種白卡可以跟國外通電話，僅限兩分鐘。像老太太這樣的，身在國外的伊朗人就只能期待國內的家人朋友買到這種白卡，打兩分鐘電話，報報平安。

水電也斷，更是有親友告訴老太太已經一年沒有吃過肉了，基本的生活食品都漲價，一般人買不到，大宗掌握在政府手中。蔬菜什麼的更是奢侈品。我本想說不知道一些國際紅十字組織能不能急性接濟一下，可是也沒有說出口。我想起了戰爭中的加沙。

戰爭已經拖了很久。

對於女性的殘害

過了段時間再碰到老太太，又說起伊朗，她說現在算是好了一點，在瑪莎·阿米妮頭巾事件慘死之後，如果有女性不戴頭巾在街上走，不太會有大問題，但運氣不好會碰上極端宗教分子，要將女性扭送監獄。一旦有年輕女性因為不戴頭巾這些事情被送進監獄，就麻煩了。老太太說，因為原教旨規定了處女是不能被投入監獄的，因此，有年輕女性被抓就會首先被那些原教旨極端份子侵犯，然後投入監獄⋯⋯聽到這裡我已經雙眼圓睜，老太太說很抱歉，讓你聽這些恐怖故事，這些原教旨信徒都不是人，是禽獸。老太太說在抓年輕女性時，他們會看身分證件，一旦女性年齡小，覺得應該是處女的話，那些禽獸就特別高興。說到這裡，老太太又捶胸頓足一番，說每次要看新聞聽電話都會壓力爆增，甲狀腺都腫大。

有時候，面臨極端的人類痛苦和同樣來自人類的惡行、暴行，聽者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更不知道該怎樣安慰，留有的只有驚恐，只有沈默。

我們每次簡短的鄰居會面充斥著對於發生在伊朗的戰爭的討論、情緒的抒發，也充滿了力量。這種力量是怎樣將自己從那種深刻的悲傷中拔除出來的勇氣和毅力，它一次次帶我們回到相對平和的德國現實中，面對茶米油鹽和鄰居間的閒言碎語。我們早已經熟悉了地球村一般的世界，好似越來越融合的一種趨勢卻充斥著割裂的現實。人捲入其中，在裹挾中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