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記

「昔時海中蛟，今日池中物……」

雨珠血水游延冷亮的鉤緣，滴落

於她沾土的翠綠繡鞋邊

模糊了顏色的漣漪

模糊了原本懾人的容顏

女人低吟淺笑

一如往昔地動人心魄

一如往昔般冰冷遙遠

※ ※ ※

邂逅的那個初春

幽雅的樂聲引我踏進無垠的草原

當木笛緩緩離開那嬌艷的唇

彷彿遍野疊翠伴隨著向我張臂

是誰輕柔的足踝不沾濕泥？

是霧，是花，是山河

是叫我劍鞘空懸的因由

是妳柔膩的吻倏忽間吞吐了星斗

妳微漾的笑似早春迷濛

回眸間

揉碎了夏冬

※ ※ ※

我號令的劍若秋水一泓

拂袖處

分開了春秋

是宿命

或是千迴百轉的因果

當銀鉤終於抽離老父心窩

剎時潑得滿天淒豔

詛咒

向天真撂下一道確切

層層溯源變得不再重要

使命　沈重得

真實

真實如

「五湖門」下

一個個信誓旦旦熱血澎湃

本來虛幻

※ ※ ※

虛幻若

漆黑之中

自背後透視而來那對冰冷

逐漸真實

※ ※ ※

「明月耀五湖，傲笑傾天下。」

當長劍終於抽離老者身軀

銀髯抹上半張血紅

使命從未卸落

邪惡的傳說，蔓延五湖

幽暗面紗，霜冷銀鉤

如林的刀劍潰敗

人命

　螻蟻

她如魅地來

踏著血肉鑄築的城池而去

夜雨

　寒針

喧囂轉眼蕭索

繁華落作廢墟

鬼魅

　悲鳴

銀鉤如月

月夜悽愴

※ ※ ※

魚香

飄逸起

娉婷走來

妳輕拈竹筷

餵我半口焦甜

早夕荒林的玩笑

在一炷香之間兌諾

魚兒鰓蓋猶微微掀動

妳興奮的眸中柔情似水

屋後小徑半里處有面小湖

笑著，妳說

※ ※ ※

「那是我一生不能掙脫的詛咒……」

情動處，妳低語若斯

簾幕低垂

羅杉輕解

無瑕的繾綣胴體上

藕臂間，紫印舞爪

猙獰半分神秘

半分詭異

「那會是一生掙脫不去的詛咒……」

呢喃間

我俯首親吻

撫它

如同愛撫妳身上每吋柔肌

妳臉上迷惑與歡愉交互閃爍

錯作兩張面孔

※ ※ ※

屋後小徑半里處沒有小湖

半炷香時分疾奔九里半

掠過荒嶺野道瀕水畔

煉獄將我團團圍繞

八方濃溢著腥臭

湖面覆滿污暗

千百枝竹筷

散亂插矗

載浮的

魚屍

屋後小徑半里處有面小湖……

妳淺淺的笑靨如花

漾得半開

※ ※ ※

幽暗面紗、霜冷銀鉤

是夜，她如魅地來

「所有的開始，總有個結束……」

她輕盈的步法錯綜

我如電的長劍破空

鉤如麻，咄咄逼指週身要害

劍若水，悠悠織就綿密鐵網

斷草翻舞

雨線紛飛

她曼妙的身形婆娑

若非若是

我訝然恍惚

長劍頓滯

銀鉤消打

中宮直入

劇痛中

我跌入水窪

「昔時海中蛟，今日池中物……」

竟如此熟悉

當銀鉤劃上心口

我染血的手奮力探抓

只想更親近那張模糊容顏

※ ※ ※

烏袖扯破

玉臂皓然

驚雷下

猙獰的紫印閃爍

細雨紛落

當她冰冷的眼瞳　詫作

妳頰上幾許晶瑩

我總算可以

鬆下長劍

悄悄游睡在心底留存的半片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