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历史版本和 IPFS 入口查阅区,回到作品页
大風
IPFS 指纹 这是什么

作品指纹

都市玄幻|關燈

大風
·
·
每天準時上班、從不敢反抗的社畜陳柏宇,在某次關燈睡覺後,意外進入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公司。從那天開始,只要他在夢裡希望誰死,現實中的對方就會離奇死亡。但比起詛咒更恐怖的是,他逐漸發現,每晚關燈後,被替換掉的人,其實是自己。

陳柏宇,二十九歲。

任職於一家做企業報表系統的公司,職稱是「專案助理」,翻譯成人話,就是哪裡缺人補哪裡的社畜。

每天早上七點四十七分,他會準時從捷運站三號出口走出來。不是因為熱愛工作,而是因為主管曾經說過一句:「八點五十九分打卡的人,和遲到沒兩樣。」

從那天開始,他每天都提早二十分鐘到公司。

他不敢請假。有一次只是發燒到三十九度,還是抱著筆電去公司。主管看著他慘白的臉,沒有關心,只冷冷說了一句:「年輕人不要這麼脆弱。」

他笑著點頭,像條狗。

公司裡沒有人真正記得他名字。大家只會說:
「欸,那個做 Excel 的。」
「欸,那個很奴的。」
「欸,那個叫他幫忙不會拒絕的。」

而他永遠回答:「好,沒問題。」

他的聲音像被社會磨鈍的鉛筆,連反抗都畫不出形狀。

晚上回家後,他住在一間狹窄出租套房,窗外是別棟大樓的冷氣機,轟隆隆地震著牆壁。

那天深夜,他窩在床上吃便利商店微波義大利麵,手機隨便播著老電影。

播到一半時,他忽然看見熟悉的畫面,是武狀元蘇乞兒。

畫面裡,周星馳遇見老乞丐,那位自稱「洪七公第七代傳人」的怪人,在夢裡傳授絕世武功。

電影裡那句台詞像什麼東西一樣,輕輕刺進他腦子裡。

「睡覺,不一定只是睡覺。」

陳柏宇忽然笑了。

「最好是啦……」

他關掉手機,翻身睡覺。

房間只剩天花板那盞老舊 LED 燈,他站在牆壁前,把手放上開關。

就在按下去那一秒。

啪,燈熄了。

但黑暗沒有降臨,感覺是整個房間「沉下去」了。

像有人突然把世界的插頭拔掉,空氣裡傳來一股奇怪的焦味。

牆壁開始輕微震動,他還來不及反應,耳邊忽然響起一種極細微的電流聲。

滋……像某種東西,在黑暗裡醒來蔓延。

隔天醒來後,他以為只是太累,照樣上班,照樣被主管罵。

專案經理林哲明把資料夾甩在桌上:「這報表誰做的?格式像狗屎一樣!」

會議室所有人低下頭。

陳柏宇站起來:「對不起,我重做。」其實那不是他做的,但沒差,反正最後道歉的人總是他。

晚上回到租屋處時,他直瞪著電燈開關。

黑暗裡,那個開關像長著眼睛,他慢慢伸手。

啪。

當食指放在電燈開關上,一股劇烈電流猛然從指尖灌進身體!

「啊!」他整個人像被拖進水裡,世界開始扭曲。

天花板變成流動的黑色瀝青,耳邊傳來無數鍵盤敲擊聲。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他再次睜眼時,自己坐在辦公室,還是那間令他窒息的公司,還是那群同事,甚至連桌上的馬克杯都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沒有窗戶,整間公司像埋在地下,天花板的日光燈慘白到不像人間。

所有同事都低頭工作,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沒有。

主管林哲明走過來,把一疊文件砸在他桌上。

「今晚加班到做完。」

那瞬間。

陳柏宇忽然壓不住情緒。

他低聲咒罵:「最好你等等出門被車撞死。」

說完後,他自己愣住了,因為整間辦公室忽然安靜。

下一秒,外面傳來轟然巨響。

砰!!!

有人尖叫,同事衝出去,幾分鐘後,一個女同事臉色蒼白走回來,

「林經理……被掉下來的冷氣機砸中了……」

陳柏宇全身冰冷。

然後,他醒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天亮,手機鬧鐘正在響。

07:00。

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當他打開公司群組時。

第一則訊息是:「林經理昨晚發生意外過世,公司今天停班一天。」

他的血瞬間涼了。

之後的每個晚上,只要關燈睡覺,他都會進入那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公司,而且規則越來越清楚,在那裡,他只要真心希望某人死去。

隔天對方就一定會發生意外。

有個愛霸凌工讀生的女主管,在停車場被失控貨車撞死。

有個故意栽贓他的同事,在捷運月台失足墜落。

有個逼員工簽自願離職的老闆,在泡澡時被熱水活活燙爛皮膚。

每一次死亡,都像巧合。

但每一次,都和他夢裡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他開始失眠,開始害怕黑暗,甚至連看到電燈開關都會手抖。

他去拜拜、收驚、看精神科。

醫生說他壓力太大,宮廟師父說他卡到陰。

但沒有人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詛咒。

而是,他開始發現自己越來越享受,白天的陳柏宇懦弱、膽小、像被踩扁的紙箱,但夜晚那個「他」,卻像神。

一句話,就能決定誰活著、誰消失。

某天深夜,他在地下公司裡,看見茶水間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陳柏宇」正在笑,但現實中的他沒有笑。

鏡子裡的自己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
「其實死掉的人,不是他們。」

陳柏宇全身發冷,「……你在說什麼?」

鏡中的自己慢慢靠近,燈光開始閃爍。

「是你。」「每天關燈時,被換掉的人,一直都是你。」

從那天開始,每次關燈,他都會被電,而且一次比一次強烈。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校正」他的身體。

他開始聞到自己身上有淡淡焦味,指尖會冒出靜電。

半夜照鏡子時,他甚至發現自己的表情開始陌生。

有時候,他明明哭喪著臉,鏡子裡卻在笑。

最後那晚,外面暴雨,城市停電,整棟出租公寓陷入黑暗。

他坐在床邊,發瘋似地不敢碰開關。

但忽然間,牆上的電燈自己亮了。

啪,整個房間瞬間燈光及詭異氣氛。

然後,那股電流終於真正降臨。

這一次,不再只是觸電,而像有數萬根燒紅鋼針,同時刺穿靈魂。

陳柏宇倒在地上抽搐,他看見無數個「自己」站在黑暗裡。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無表情,像某種正在輪班的靈魂。

而最深處,有個聲音低低說:
「A班下班了。」
「接下來,換B班永久接手。」

隔天早上,房東報警後破門而入,屋內有股淡淡焦臭味,地板上有個形似燒焦屍體的模糊痕跡。

但奇怪的是,浴室裡,卻站著一個「陳柏宇」。

他對著鏡子,慢慢整理領帶,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懦弱,不再膽怯,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手機這時響起,公司同事傳來訊息:「今天要不要幫你請假?」

他望著鏡中的自己。

平靜地回了一句:「不用。」

「我今天,會準時到公司。」

離開家門,關上電燈,新的一天開始了。

AI繪圖
CC BY-NC-ND 4.0 授权